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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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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网显卡频道10月31日 2009年10月在IT界是极不平凡的一个月,AMD震撼发布全线DX11显卡Radeon HD5000系列,微软正式发布了Win7操作系统,而NVIDIA则终于抛弃了DX10开始进入DX10.1时代。此次NVIDIA已经发布的低端GT220和GT210、还有即将发布的中端GT240和GT230,包括了四大重要改进:
四大改进对于NVIDIA来说都是第一次,但对于AMD来说早就是过时的东西了,尤其是在DX11时代来临之际才对DX10.1提供支持让人有些费解。此前NVIDIA鼓吹DX10.1无用论,并口口声声说将会跳过DX10.1直接进入DX11时代,但没想到DX11被对手抢先,在自己短期内无法拿出DX11产品的情况下,只好为过渡产品加入了DX10.1支持,不至于落后太多。
值此NVIDIA全面进入DX10.1时代之际,DX10.1“鸡肋”“无用”的称号得到沉冤昭雪之时,有好事AFan特意作文一篇《恶搞范进中举之NVIDIA进入DX10.1时代》,大家可以抱着轻松愉快八卦的心态,娱乐娱乐。
免责声明:本文仅代表网友个人观点,内容纯属虚构,如有巧合,实属雷同。
范进进学回家,母亲、妻子俱各欢喜。正想打把游戏,只见他丈人胡屠户,手里拿着一副3D眼镜和一台120Hz的LCD,走了进来。范进向他作揖,坐下。胡屠户道:“我自倒运,把当年那么牛逼的物理卡陪嫁与你这现世宝,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如今不知因我积了甚么德,带挈你走后门过了40nm补考,我所以带些设备来贺你。”范进唯唯连声,叫浑家把3D眼镜接上,安装起驱动来,在电脑前坐着。母亲自和媳妇在研究这小LCD有啥好的。胡屠户又吩咐女婿道:“你如今好不容易过了40nm这一关,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比如我这行事里,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不是叫兽就是砖家,你总不能老是补考才能过?你再看看门口这些做PhysX游戏的人,玻璃渣和破布条效果还可以,其它画面一顿烂,你好不容易教会了他们怎么使PhysX,居然连DX10都不会用,连我脸上都无光了。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免得游戏做出来惹人笑话。”范进道:“岳父见教的是。”胡屠户又道:“亲家母也来这里玩儿游戏。老人家每日玩扫雷,想也腻了。我女孩儿也别老玩纸牌了。自从进了你家门,这几年,不知虚幻3可曾见过两三回哩!可怜!可怜!”说罢,婆媳两个都来坐着看胡屠户演示蝙蝠侠3D立体物理游戏,玩到日西时分,胡屠户两眼黑黑的。这里母子两个,千恩万谢。屠户横披了衣服,揉着眼睛去了。
次日,范进少不得拜拜媒体,因是测试年,做了几个专题,可效果一般。魏好古又约了一班学产品经理专业的同学,给范进提了不少建议,这DX10.1和DX11四六级考试一定得过,不然以后不好混。范进的学费都打网游花光了,只好走去同丈人商议,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骂了一个狗血喷头,道:“不要失了你的时了!你自己只觉得补考过了40nm,就‘癞虾蟆想吃起天鹅肉’来!我实话跟你说,就是考过40nm时,也不是你的功劳,还是台积电看你老,不过意,舍与你的。如今痴心就想考DX11认证!走路都还没学会呢就想跑,学费补考费重修费上哪找去?你不看见城里A府上那些老爷,背后都有石油酋长当靠山,一个个方面大耳富得流油?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趁早收了这心,明年在我们行事里替你寻一个粗大(CUDA)烧烤馆,每年寻几两银子,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你问我借推广费,我一天出1K货还赚不得钱把银子,都把与你去丢在水里,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风!”一顿夹七夹八,骂的范进摸门不着。
到Win7发布那天,家里没钱买DX11教科书,母亲吩咐范进道:“我有一只下蛋公鸡G92,你快拿村里去卖了,换几本DX11参考书回来,回头好好恶补下功课,不然补考重修费都交不起了。”范进慌忙抱了战斗鸡,走出门去。才去不到两个时候,只听得一阵喇叭声响,开进来一辆二手奥拓。三个人下了车,把车停马路边,一片声叫道:“快请范老爷出来,DX10.1认证通过了!”母亲不知是甚事,吓得躲在屋里;听见中了,方敢伸出头来,说道:“诸位请坐,小儿方才出去了。”那些媒体人道:“原来是老太太。”大家簇拥着要车马费。正在吵闹,又是几辆车,二报、三报到了,挤了一屋的人,茅草棚地下都坐满了。AIC厂商的人也都来了,挤着看。老太太没奈何,只得央及一个公关公司的人去寻他儿子。
那公关飞奔到中关村,卖场里寻不见;直寻到天桥上,见范进抱着G92,身上穿了件绿马甲,一步一踱的,东张西望,在那里寻人买。公关道:“范相公,快些回去!DX10.1考试过了,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范进道是哄他,只装不听见,低着头往前走。公关见他不理,走上来,就要夺他手里的G92。范进道:“你夺我的芯片怎的?你又不买。”公关:“你考上DX10.1了,叫你家去打发报子哩。”范进道:“大哥,你是哪个单位的!?你晓得我近来没有产品,就剩这G92去凑数,为甚么拿这话来混我?我又不同你顽,你自回去罢,莫误了我卖芯片。”公关见他不信,劈手把晶圆夺了,掼在地下,一把拉了回来。媒体人见了道:“好了,马甲王回来了。”正要拥着他说话,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DX10.1等级考试第三名亚元。枪报连登黄甲。”
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终于考上DX10.1了!”说着,往后一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老太太慌了,慌将几口硅脂灌了过来。他爬将起来,又拍着手大笑道:“噫!好!我考过DX10.1啦!”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媒体人和厂商人吓了一跳。走出大门不多路,一脚踹在塘里,做了几个俯卧撑,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众人拉他不住,拍着笑着,一直走到村里去了。众人大眼望小眼,一齐道:“原来马甲王欢喜疯了。”老太太哭道:“怎生这样苦命的事!不就过了DX10.1么,就得了这个拙病!这一疯了,几时才得好?”娘子胡氏道:“早上好好出去,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却是如何是好?”众厂商劝道:“老太太不要心慌。我们而今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这里众厂商先预支些广告费,且管待了媒体上的主编们,再为商酌。”
当下AIC众厂商有拿PCB来的,有拿高科技铁条来的,也有背了斗DVI转接头来的,也有拆两只散热器来的。娘子哭哭啼啼,在厨房下收拾齐了,拿在草棚下。邻居又搬些桌凳,请媒体们坐着吃酒,商议他这疯了,如何是好。有一个媒体的编辑道:“小编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众人问:“如何主意?”那人道:“范老爷平日可有最怕的人?他只因欢喜狠了,痰涌上来,迷了心窍。如今只消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说:‘这媒体的话都是忽悠你,你并不曾中。’他吃这一吓,把痰吐了出来,就明白了。”众AIC厂商都拍手道:“还是编辑的脑子好使,这个主意好得紧,妙得紧!范老爷怕的,莫过于搞PhysX推广的胡老爹。好了,快寻胡老爹来。他想是还不知道,在村里传销哩。”又一个人道:“在村里传销,他倒好找了;他从五更鼓就去大学里忽悠新生,还不曾回来。快些迎着去寻他。”
一个人飞奔去迎,走到半路,遇着胡屠户来,后面跟着一个打酱油的二汉,提着一打纸糊的山寨红蓝眼镜,四五十张The Way游戏光盘,正来贺喜。进门见了老太太,老太太大哭着告诉了一番。胡屠户诧异道:“难道这等没福?”外边人一片声请胡老爹说话。胡屠户把3D眼镜和游戏光盘交与女儿,走了出来。众人如此这般,同他商议。胡屠户作难道:“虽然是我女婿,如今却做了马甲王,就是马加爵的兄弟。马加爵是万万不敢得罪的!我听得玉米们说:打了马加爵的兄弟,春哥就要抓去跪一百颗CPU,直到针脚全跪断为止,完事还要跪主板。我却是不敢做这样的事!”厂商一个尖酸人说道:“罢么!胡老爹,你每日阻止A卡使用PhysX,左一个驱动封杀,右一个游戏劣化,春哥也不知叫死神在笔记上记了你几千颗CPU;就是添上这一百颗,也打甚么要紧?只恐把龙芯都跪出来,也算不到这笔帐上来。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春哥叙功,奖励你Intel CPU总线授权,也未可知。”媒体的人道:“不要只管讲笑话。胡老爹,这个事须是这般,你没奈何,权变一权变。”屠户被众人局不过,只得连吃两瓶淫伟大超频维生素,壮一壮胆,把方才这些小心收起,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走上集去。众厂商的人五六个都跟着走。老太太赶出来叫道:“亲家,你只可吓他一吓,却不可玩躲猫猫啊!”众厂商道:“这自然,何消吩咐。”说着,一直去了。
来到村里,见范进正在一个电脑城门口站着,散着头发,满脸污泥,鞋都跑掉了一只,兀自拍着掌,口里叫道:“中了!中了!”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说道:“该死的畜生!你中了甚么?”一个嘴巴打将去。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见这模样,忍不住的笑。胡屠户见别人装处,他只好装经验丰富。但心里到底还是怕的,那手早颤起来,不敢打到第二下。范进因这一个嘴巴,却也打晕了,昏倒于地。众厂商人一齐上前,替他抹胸口,捶背心,舞了半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情绪也稳定了。众人扶起,借电脑城门口一个卖散热器的板凳上坐着。胡屠户站在一边,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疼将起来;自己看时,把个巴掌仰着,再也弯不过来。自己心里懊恼道:“果然马加爵的兄弟是打不得的,100%伤害反弹啊。”想一想,更疼的狠了,连忙问小贩讨了点硅脂涂上。
范进看了众人,说道:“我怎么坐在这里?”又道:“我这半日,昏昏沉沉,如在梦里一般。”众厂商道:“老爷,恭喜通过DX10.1认证了。适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方才吐出了几口痰来,好了。快请回家去打发媒体的人。”范进说道:“是了。虽比他人晚了两年,我也记得是全球第三个通过DX10.1等级考试的人。”范进一面自绾了头发,一面问小贩借了一盆水洗洗脸。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来,替他穿上。见丈人在跟前,恐怕又要来骂。胡屠户上前道:“贤婿老爷,方才不是我敢大胆,是你老太太的主意,央我来劝你的。”厂商内一个人道:“胡老爹方才这个嘴巴打的是寂寞,少顷范老爷洗脸,还要洗下半盆硅脂来!”又一个道:“老爹,你这手明日演示不了物理加速了。”胡屠户道:“我那里还用推销PhysX!有我这贤婿,还怕后半世靠不着也怎的?我每常说,我的这个贤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还有“四大引擎”,就是城里头那I府、A府这些老爷,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全面的相貌。你们不知道,得罪你们说,我小老这一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想着先年,我小女在Ageia长到三十多岁,多少有钱的厂商要和我结亲,我自己觉得女儿像有物理加速的,毕竟要嫁与个有SLI功能的老爷,今日果然不错!”说罢,哈哈大笑。众人都笑起来。看着范进洗了脸,小贩又拿煎饼来吃了,一同回家。范举人先走,屠户和AIC厂商的人跟在后面。屠户见女婿马甲后襟滚皱了许多,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
到了家门,屠户高声叫道:“范进纯爷们,铁血真汉子!”老太太迎着出来,见儿子不疯,喜从天降。众厂商人问媒体的,已是家里把屠户送来的The Way游戏光盘打发他们去了。范进拜了母亲,也拜谢丈人。胡屠户再三不安道:“些须几张光盘,不够你赏人。”范进又谢了厂商的人。正待坐下,早看见一个体面的前台,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全帖,飞跑了进来:“同德张老爷来拜新中的范老爷。”说毕,轿车已驶到了门口。胡屠户忙躲进女儿房里,不敢出来。众AIC厂商各自如鸟兽散。
范进迎了出去,只见那同德张乡绅下了轿车进来,头戴纱帽,身穿葵花色圆领,金带、皂靴。他是OEM出身,做过一任品牌的,还控股数家通路,同范进让了进来,到堂屋内平磕了头,分宾主坐下。张乡绅先攀谈道:“世先生同在台北,一向有失亲近。”范进道:“晚生久仰老先生,只是无缘,不曾拜会。”张乡绅道:“适才看见提名录,贵房师3DFX,和先祖Gainward颇有渊源,我和你是亲切的世弟兄。”范进道:“晚生侥幸,实是有愧。却幸得出老先生门下,可为欣喜。”张乡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说道:“这事不能说太细。”随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落订单来,说道:“弟却也无以为敬,准备一些分期订单来,世先生权且收着。这华居其实住不得,将来当事拜往,俱不甚便。弟有厂房一所,就在东门大街上,三进三间,虽不轩敞,也还干净,就送与世先生;搬到那里去量产,早晚提货也好请教些。”范进再三推辞,张乡绅急了,道:“你我DX7时代世好,就如至亲骨肉一般;若要如此,就是见外了。”范进方才把订单收下,作揖谢了。又说了一会,打躬作别。胡屠户直等他上了轿车,才敢走出堂屋来。
范进即将这订单交与浑家打开看,一张一张白纸黑字的GT216芯片分期订单,即便拿了两张,叫胡屠户进来,递与他道:“之前费老爹的心,赞助了推广费来。这20K的芯片订单,老爹拿了去。”屠户把订单攥在手里紧紧的,把拳头舒过来,道:“这个,你且收着。我原是贺你的,怎好又拿了回去?”范进道:“眼见得我这里还有些启亨的单,若出完了,再来问老爹讨来用。”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往腰里揣,口里说道:“也罢,你而今相与了这个同德张老爷,以后就不差钱了!他家里的销量,说起来比板卡之皇华硕家还多些哩!他家就是我3D眼镜合作的主顾,一年就是展会,眼镜也要用四五千套,上百K芯片订单何足为奇!”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说道:“我早上拿了TheWay游戏光盘来,你那该死行瘟的粗大兄弟还不肯,我说:‘姑老爷今非昔比,少不得有人把订单送上门来等他签,只怕姑老爷还不希罕。’今日果不其然!如今拿了同德订单回家去,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说了一会,千恩万谢,低着头,笑迷迷的去了。
往日经典文章回顾:
附录:《范进中举》中学课本原文
范进进学回家,母亲,妻子俱各欢喜。正待烧锅做饭,只见他丈人胡屠户,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走了进来。范进向他作揖,坐下。胡屠户道:"我自倒运,把个女儿嫁与你这现世宝,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如今不知因我积了甚么德,带挈你中了个相公,我所以带个酒来贺帝你。"范进唯唯连声,叫浑家把肠子煮了,烫起酒来,在茅草棚下坐着。母亲自和媳妇在厨下造饭。胡屠户又吩咐女婿道:"你如今既中了相公,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比如我这行事里,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又是你的长亲,你怎敢在我们跟前装大?若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扒粪的,不过是平头百姓,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连我脸上都无光了。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免得惹人笑话。"范进道:"岳父见教的是。"胡屠户又道:"亲家母也来这里坐着吃饭。老人家每日小菜饭,想也难过。我女孩儿也吃些。自从进了你家门,这十几年,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可怜!可怜!"说罢,婆媳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吃到日西时分,胡屠户吃的醺醺的。这里母子两个,千恩万谢。屠户横披了衣服,腆着肚子去了。
次日,范进少不得拜拜乡邻。魏好古又约了一班同案的朋友,彼此来往。因是乡试年,做了几个文会。不觉到了六月尽间,这些同案的人约范进去乡试。范进因没有盘费,走去同丈人商议,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骂了个狗血喷头,道:"不要失了你的时了!你自己只觉得中了一个相公,就'癞虾蟆想吃起天鹅肉'来!我听见人说,就是中相公时,也不是你的文章,还是宗师看见你老,不过意,舍与你的。如今痴心就想中起老爷来!这些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你不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都有万贯家私,一个个方面大耳?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趁早收了这心,明年在我们行里替你寻一个馆,每年寻几两银子,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你问我借盘缠,我一天杀一个猪还赚不得钱把银子,都把与你去丢在水里,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风!"一顿夹七夹八,骂的范进摸门不着。辞了丈人回来,自心里想:"宗师说我火候已到,自古无场外的举人,如不进去考他一考,如何甘心?"因向几个同案商议,瞒着丈人,到城里乡试。出了场,即使回家。家里已是饿了两三天。被胡屠户知道,又骂了一顿。
到出榜那日,家里没有早饭米,母亲吩咐范进道:"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你快拿到集上去卖了,买几升米来煮餐粥吃,我已是饿的两眼都看不见了。"范进慌忙抱了鸡,走出门去。才去不到两个时候,只听得一片声的锣响,三匹马闯将来。那三个人下了马,把马拴在茅草棚上,一片声叫道:"快请范老爷出来,恭喜高中了!"母亲不知是甚事,吓得躲在屋里;听见了,方敢伸出头来,说道:"诸位请坐,小儿方才出去了。"那些报录人道:"原来是老太太。"大家簇拥着要喜钱。正在吵闹,又是几匹马,二报、三报到了,挤了一屋的人,茅草棚地下都坐满了。邻居都来了,挤着看,老太太没奈何,只得央及一个邻居去寻他儿子。
那邻居飞奔到集上,一地里寻不见;直寻到集东头,见范进抱着鸡,手里插个草标,一步一踱的,东张西望,在那里寻人买。邻居道:"范相公,快些回去!你恭喜中了举人,报喜人挤了一屋里。"范进道是哄他,只装不听见,低着头往前走。邻居见他不理,走上来,就要夺他手里的鸡。范进道:"你夺我的鸡怎的?你又不买。"邻居道:"你中了举了,叫你家去打发报子哩。"范进道:"高邻,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要买这鸡去救命,为甚么拿这话来混我?我又不同你顽,你自回去罢,莫误了我卖鸡。"邻居见他不信,劈手把鸡夺下,掼在地下,一把拉了回来。报录人见了道"好了,新贵人回来了。"正要拥着他说话,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启蒙,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老太太慌了,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他爬将起来,又拍着手大笑道:"噫!好!我中了!"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报录人和邻居吓了一跳。走出大门不多路,一脚踹在塘里,挣起来,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众人拉他不住,拍着笑着,一直走到集上去了。众人大眼望小眼,一齐道:"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老太太哭道:"怎生这样苦命的事!中了一个甚么举人,就得了这拙病!这一疯了,几时才得好?"娘子胡氏道:"早上好好出去,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却是如何是好?"众邻居劝道:"老太太不要心慌。我们而今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这里众人家里拿些鸡蛋酒米,且管待了报子上的老爹们,再为商酌。"
当下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有拿白酒来的,也有背了斗米来的,也有捉两只鸡来的。娘子哭哭啼啼,在厨下收拾齐了,拿在草棚下。邻居又搬些桌凳,请报录的坐着吃酒,商议他这疯了,如何是好。报录的内中有一个人道:"在下倒有一个主意,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众人问:"如何主意?"那人道:"范老爷平日可有怕的人?他只因欢喜狠了,痰涌上来,迷了心窍。如今只消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说'这报录的话都是哄你的,你并不曾中。'他这一吓,把痰叶了出来,就明白了。"众邻都拍手道:"这个主意好得紧,妙得紧!范老爷怕的,莫过于肉案上的胡老爹。好了!快寻胡老爹来。他想还不知道,在集上卖肉哩。"又一个人道;"在集上卖肉,他倒好知道了;他从五更鼓就往东头集上迎猪,还不曾回来。快些迎着去寻他。"
一个人飞奔去迎,走到半路,遇着胡屠户来,后面跟着一个烧汤的二汉,提着七八斤肉,四五千钱,正来贺喜。进门见了老太太,老太太大哭着告诉了一番。胡屠户诧异道:"难道这等没福?"外边人一片声请胡老爹说话。胡屠户把肉和钱交与女儿,走了出来。众人如此这般,同他商议。胡屠户作难道:"虽然是我女婿,如今却做了老爷,就是天上的星宿。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我听得斋公们说:打了天上的星宿,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发在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我却是不敢做这样的事!"邻居内一个尖酸的人说道:"罢么!胡老爹,你每日杀猪的营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阎王也不知叫判官的簿子上记了你几千铁棍;就是添上这一百棍,也打甚么要紧?只恐铁棍打完了,也算不到这笔帐上来。或者你教好了女婿的病,阎王叙功,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也不可知。"报录的人道:"不要只管讲笑话。胡老爹,这个事须是这般,你没奈何,权变一权变。"屠户被众人局不过,只得连斟两碗酒喝了,壮一壮胆,把方才这些小心收起,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走上集去。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走。老太太赶出来叫道:"亲家,你只可吓他一吓,却不要把他打伤了!"众邻居道:"这自然,何消吩咐。"说着,一直去了。
来到集上,只见范进正在一个庙门口站着,散着头发,满脸污泥,鞋都跑掉了一只,兀自拍着掌,口里叫道:"中了!中了!"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说道:"该死的畜生!你中了甚么?"一个嘴巴打将去。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忍不住的笑。不想胡屠户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一下,心里到底还是怕的,那手早颤起来,不敢打到第二下。范进因这一嘴马,却也打晕了,昏倒在地。众邻居一齐上前,替他抹胸口,捶背心,舞了半日,渐渐喘息过来,眼睛明亮,不疯了。众人扶起,借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的板凳上坐着。胡屠户站在一边,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疼将起来;自己看时,把个巴掌仰着,再也弯不过来。自己心里懊恼道:"果然天上'文曲星'是打不得的,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想一想,更疼的狠了,连忙向郎中讨了个膏药帖着。
范进看了众人,说道:"我怎么坐在这里?"又道:"我这半日,昏昏沉沉,如在梦里一般。"众邻居道:"老爷,恭喜高中了。适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方才吐出几口痰来了,好了。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范进说道:"是了。我也记得是中的第七名。"范进一面自绾了头发,一面问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来,替他穿上。见丈人在跟前,恐怕又要来骂。胡屠户上前道:"贤婿老爷,方才不是我敢大胆,是你老太太的主意,央我来劝你的。"邻居内一个人道:"胡老爹方才这个嘴巴打的亲切,少顷范老爷洗脸,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又一个道:"老爹,你这手明日杀不得猪了。"胡屠户道:"我那里还杀猪!有我这贤婿,还怕后半世靠不着也怎的?我每常说,我的这个贤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就是城里头那张府、周府的这些老爷,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你们不知道,得罪你们说,我小老这一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想着先年,我小女在家里长到三十多岁,多少有钱的富户要和我结亲,我自己觉得女儿像有些福气的,毕竟要嫁与个老爷,今日果然不错!"说罢,哈哈大笑。众人都笑起来。看着范进洗了脸,郎中又拿茶来吃了,一同回家。范举人先走,屠户和邻居跟在后面。屠户见女婿衣裳后襟滚皱了许多,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
到了家门,屠户高声叫道:"老爷回府了!"老太太迎着出来,见儿子不疯,喜从天降。众人问报录的,已是家里把户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们去了。范进拜了母亲,也拜了丈人。胡屠户再三不安道:"些须几个钱,不够我赏人。"范进又谢了邻居。正待坐下,早看见一个体面的管家,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全帖,飞跑了进来:"张老爷来拜新中的范老爷。"说毕,轿子已是到了门口。胡屠户忙躲进女儿房里,不敢出来。邻居各自散了。
范进迎了出去,只见那张乡绅下了轿进来,头戴纱帽,身穿葵花色圆领、金带、皂靴。他是举人出身,做过一任知县的,别号静斋,同范进让了进来,到堂屋内平磕了头,分宾主坐下。张乡绅攀谈道:"世先生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范进道:"晚生久仰老先生,只是无缘,不曾拜会。"张乡绅道:"适才看见题名录,贵房师高要县汤公,就是先祖的门生,我和你是亲切的世弟兄。"范进道:"晚生侥幸,实是有愧。却幸得出老先生门下,可为欣喜。"张乡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说道:"世先生果是清贫。"随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封银子来,说道:"弟却也无以为敬,谨具贺仪五十两,世先生权且收着。这华居其实住不得,将来当事拜往,俱不甚便,弟有空房一所,就在东门大街上,三进三间,虽不轩敞,也还干净,就送与世先生;搬到那里去住,早晚也好请教些。"范进再三推辞,张乡绅急了,道:"你我年谊世好,就如至亲骨肉一般;若要如此,就是见外了。"范进方才把银子收下,作辑谢了。又说了一会,打躬作别。胡屠户直等他上了轿,才敢走出堂屋来。
范进即将这银子交与浑家打开看,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锭子,即便包了两锭,叫胡屠户进来,递与他道:"方才费老爹的心,拿了五千钱来。这六两多银子,老爹拿了去。"屠户把银子攥在手里紧紧的,把拳头舒过来,道:"这个,你且收着。我原是贺你的,怎好又拿了回去?"范进道:"眼见得我这里还有几两银子,若用完了,再来问老爹讨来用。"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往腰里揣,口里说道:"也罢,你而今相与了这个张老爷,何愁没有银子用?他家里的银子,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些哩!他家就是我卖内的主顾,一年就是无事,肉也要四五千斤,银子何足为奇!"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说道:"我早上拿了钱来,你那该死行瘟的兄弟还不肯,我说:'姑老爷今非昔比,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只怕姑老爷还不希罕。'今日果不其然!如今拿了银子家去,骂死这砍头短命的奴才!"说了一会,千恩万谢,低着头,笑迷迷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