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客不只是“无人机” 创客群体调查
林若玫和她发明的球形水下作业系统。
在面积约60平方米的实验室,林若玫一年以来的梦“圆”了:她制作的一颗直径约2分米的塑料球开始运作,在水中360度原地旋转,快速上浮下沉。球内摄像头把画面传输到电脑,水下环境尽收眼底,可执行打捞和侦察等任务。
这球,是林若玫制作的第三颗。前两次制作的球体,因为进水短路,或是细节欠考量,均以失败告终。6月18日,林若玫带着完成品,来到“深圳学生创客节”,在全市乃至全国的老师、同学以及叔叔阿姨们面前展出。集多种功能于一体的小球,得到观众一致赞许。
在深圳,像林若玫这样的学生还有很多,这座年轻的城市致力培养“娃娃”创客。据不完全统计,正在从事创客活动,或有意愿加入创客活动的学生,人数超过50万。
按照创客“把各种创意转变为现实”的定义,市面上可见的创客新品还并不算多,从公开的媒体上看到的,所谓创客新品,似乎已是各种“无人机”的代称。当我们走近深圳校园的创客部落,我们对创客的概念化的担忧终于消除,从这个最年轻、最富创想的群体当中,我们找到了或许是这个城市未来的真正的创新力量。
方兴未艾
抓住思维的闪光点
一年前,福田中学创新学科指导老师赵晓东在课上讲了一段话:“我在全省创新比赛上,看到一颗球形飞行器,感觉非常有趣。”接着,他把球形飞行器的创意、形状、原理娓娓道来,“飞在空中的球火了,同学们有什么想法?”
林若玫脑海的灵感闪过:“做一个潜水球,在球形空间完成360度旋转,可以为水下作业提供帮助。”她在课堂45分钟完成构思,并画了简单的草图给赵晓东。
赵晓东拿着草图,翻阅记忆中有关潜水球的信息,发现国内学生没有类似发明,国外也很少,他肯定了林若玫的创意。接下来的几个月,林若玫网上查阅资料,利用吃饭、休息、走路的时间思考,研究水下球体原理,完成了第一件作品。
“该作品利用潜艇原理,把水吸入球体,通过增加重量达到下沉目的。”林若玫说,第一次实验,球体开始吸水后,丝毫没有下沉的迹象。她发现,上半球安装有电路设备,密封空间不能进水,导致球体吸水后增重不足,无法下沉。第二次实验,林若玫为下半球加入铅体,球体增重后成功下沉,可由于上半球密封没有做好,电路发生了短路。
经过近一年的完善,3次球体更新换代,林若玫在老师的帮助下,解决了设备密封、转向等难题,“打磨”出较为完善的球形水下作业系统。球体上半球为摄像头、动力电源、蠕动泵等,下半球为配重、水仓,在上下半球之间的水平驱动有3个水平夹角呈120度的螺旋推进器,推进球体向各个方向平稳运动。
“这种类型的潜航器有望实现在复杂水下空间的无人探摸等应用。”华中科技大学教授钟胜了解球形水下作业系统后,称其为“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设计”。
林若玫制作的这颗球形水下作业系统,3月29日荣获第三十届广东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金奖。凭借这个奖项,林若玫可以在高考自主招生中优先选专业,为学业锦上添花。
6月18日的“深圳学生创客节”,与林若玫一起展示创客作品的,还有来自深圳各区近百所学校的创客社团的3000多件作品。据主办方统计,“无人机”仅占作品的10%左右。搬运6个箱子的机器人、精确高空抛物楼层的探测仪……学生创客新奇的想法,让大人们啧啧称奇。
“深圳学生们的创意,源于生活、服务生活。他们善于抓住思维的闪光点,创客作品科技感强,也很接地气。”创客节上,柴火(校园)创客空间应用工程师刘瑞云这样评价深圳学生创客。
“无人机”是最常见的创客新品。
政策引擎
梦想并非遥不可及
“只要有动手解决能力的愿望,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创客。” 林若玫的指导老师赵晓东说, 福田中学把创客与学业联系在一起,学生参与创客活动实现“零门槛”。该校把创新课设为校本课程,每周3节,已经开展了7年,课程主旨是从生活中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林若玫制作的球形水下作业系统获得的单项奖,分别有瀚阳科技英才奖、华南农业大学校长创新奖、广东工业大学“青苗创新奖”3项。瀚阳科技英才奖奖金最高,为5000元。华南农业大学校长创新奖、广东工业大学“青苗创新奖”的奖励,则是林若玫在高考中,达到该两所高校录取分数线之后,可以优先选择专业。
为了提高学生的升学率,几年来,赵晓东一直在研究观察高考政策。他发现,凡是有自主招生的高校,招生条件之一,就是看学生有没有创新能力。部分高校把创新能力当成必要条件,有专利的学生可直接通过初试。“这让我对创新课的信心更加坚定了。”赵晓东说。
诸多政策的引擎,正在驱动深圳这艘巨轮,载着学生驶向创新的海洋。“深圳学生创客节”开幕式上,深圳市教育局局长郭雨蓉说,“深圳学生创客节”没有闭幕式,旨在推动学生创客活动常态化,打造永不落幕的“学生创客节”。随后,深圳市教育局副局长范坤对《深圳市中小学科技创新教育三年行动计划》进行了解读。他说,今后深圳将定期举办“学生创客节”,落实推课改、特色校、建基地、搭平台、育英才等“五大行动”,健全科技教育管理协调机制、加强科技教师队伍建设、加大科技创新教育经费投入、强化督导落实等“四大保障”。
“深圳学生创客节”与深圳学生创客文化一脉相承。2005年4月15日,深圳市少年科学院在市少年宫成立,整合青少年科技教育的社会资源,组织专家指导青少年开展科技方面的教育、培训、实验、创新、竞赛、交流等活动,发现和培养优秀的青少年科技苗子,引导并吸收其成为市少年科学院“小院士”,向中国少年科学院推荐全国“小院士”。
2014年11月16日,南山区教育局、共青团南山区委员会、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三方协同创建“深圳市南山少年创新院”,并选取南山外国语学校等8所学校所谓基层分院,落地开展试验项目,目前几乎少年创新院的所有项目都采取免费参与的公益形式,“小创客们”的专利发明已超百件。
今年的“深圳学生创客节”,深圳市首批32个学校创客实践室挂牌,各区的创客教育也在加速前进。未来3年,深圳市教育局将在100所学校引入“创客空间”,配备开源硬件、3D打印机等数字开发和制造工具。
深职院创客叶君平展示自己发明的库特车。
众人拾柴
社会力量与学生创客“联姻”
深圳的学生创客究竟有多少?柴火创客空间管理员李欧亚说,创客的概念很简单,就是“出于兴趣与爱好,努力把各种创意转变为现实的人”。按照这个概念,深圳正在从事创客活动,或有意愿加入创客活动的学生,人数超过50万。
学生中的创客群体,正与传统校园环境进行磨合,在摸索中尝试改变。李欧亚认为,这种摸索不能对立,而应该是相辅相成的。“从根本上说,创客是服务于教育的,教育又促进创客的发展。”
柴火创客空间寓意“众人拾柴火焰高”,该工作坊正秉着这样的态度,为学校创客教育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2015年6月19日,柴火创客空间与麒麟小学、华侨城中学等42所学校签约,并计划在未来的3至5年内,与数百所学校建立合作关系,为学生们提供一个可以将创意转为现实的梦想平台。
柴火创客空间扮演“服务员”,为学生提供配件产品、工具、课程教案,以及对学校的老师进行专业培训。与其合作的学校,将安排课程时间、场地以及授课老师,帮助同学们把校园内的各种创想转成为现实的创造。李欧亚与创客们希望,该平台吸引国内外知名学校及全国教育系统的专家,持续关注认同学生创客。
6月19日,“公益星火”三期举办开学典礼,为50名政府、商界、社会精英提供免费培训,并募集1000万资金,打造中国首个“创客教育影响力基金”。该基金面向学校与社区开展创造力科学素养培育,今年首期计划推动福田区20所学校、10家社区开展创客教育培育实践。
深圳市民政局党委书记、局长杜鹏在开学典礼上说,“公益星火”是社会领域的公益创客,推动“大众社会创业,万众公益创新”。深圳通过此类公益模式,每年还将有100~200个项目落地,包括十个区的社会组织孵化器,让有理想的学生有地方进行创客活动。
深圳市创新企业社会责任促进中心主任梁宇东评价,依托“创客教育影响力基金”,孵化出创客教育课程福田实验版,联动深圳,可为全国学校开展创客教育课程体系与师资培育体系提供示范。
深圳市民政局这位“月老”,促成社会力量与学生创客“联姻”。除了“公益星火”,该局还联系了深圳市华强公益基金会、桃源居公益事业发展基金会,以及更多基金会和企业,支持学生创客的创作、创业。社会力量解决了部分学校教师、教材、配套机械设备等问题,为创客深入教育的肌理,打了一针催化剂。
在首届深圳学生创客嘉年华上, 中学生创客展示机器人作品。
分秒必争
学业与创客亟待兼容
在赵晓东的眼里,林若玫善于沟通、表达力强,把学业与创新课程处理得仅仅有条,成绩稳定在年级前30名左右。
然而,能做到像林若玫般游刃有余,在学业与创客活动中找到平衡的学生并不多。深圳中学的胡镕博是学生创客圈内的名人,他的团队曾斩获“第四届中国教育机器人大赛”机器人智能搬运比赛、机器人灭火比赛特等奖等奖项,并接受央视采访。
谈起儿子的创客经历,爸爸胡文一脸骄傲。他说,胡镕博到柴火创客空间学习后,回学校创办星火创客空间。星火创客空间从成立之初的10名创客,发展到如今的200多人,从零产品到自主研发了粉尘爆炸器、电子炮等一批产品。
胡镕博是深圳中学学生,成绩为A,在尖子生众多的学校排不上名次。“在创客上的精力花得多了,学习的精力也就少了。”胡文说,“深圳学生创客节”期间,深圳中学派队伍参展,胡镕博作为星火创客空间的创始人,收集大家的作品,制作文字、电子和作品等资料,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
深圳市育新学校2014级汽修(1)班的伍志华利用3个星期,制作出“全自动管道阳台种植机”,利用长约1米、宽约0.3米的狭小空间,种植出66棵蔬菜。进行创作的时间里,伍志华和团队的课余时间被占满了,没有时间复习课堂知识。遇到技术难题的时候,几位同学甚至彻夜难眠。
“如果时间安排不合理,或控制不好情绪,创客或多或少会影响学业。”伍志华和同学没有更多办法,只能通过调整时间达到平衡,学业下滑时减少创客活动,学业稳定后,再和同学们一起做项目。
为了不影响孩子们的学业,深圳中学要求学生创客成绩要达到B或B+,如果达不到,必须停止创客活动两周,不允许进入实验室。对待胡镕博这样的“明星”创客,深圳中学也不曾放松在学业上的要求。“胡镕博的成绩不能掉队,只能持平或往上走。”指导老师李刚说。
深圳市少年科学院对小院士的甄选条件颇为“苛刻”,一共三项:一是在校学生,品学兼优,具备一定的科学素质;二是在语、数、英等学科奥赛和创新大赛中获得过全国级和省级奖以及市级一等奖者;三是具有较强的科普意识和能力,并在媒体上经常有科普作品发表且具有一定社会影响者。
市二高创客展示“水果钢琴”作品。
麦田守望
未来的马化腾们
2015年4月8日,首届“深职创客街”启动,深圳职业技术学院计算机工程学院大三学生叶君平研发的“库特车”获得比赛一等奖。从2013年6月,“库特车”的核心技术成果获得产品专利证书,到一年半之后的量产,“库特车”已经悄然走红欧美等国家。
“库特车”重量只有3公斤左右,足以承受100公斤的重量,折起时是一个拉杆箱,可以轻松带上公交车、地铁,甚至上飞机。需要时,一键打开成为助行滑板,随意转向、刹车。
发明“库特车”的想法,在项目的两位核心人物相遇时,就一发不可收拾。2013年,叶君平路过李坚家楼下的咖啡馆,两人恰好坐在一起,聊环保和一些概念性的东西,最后聊到了“库特车”。当时还在读大二的学生创客叶君平,几天后与李坚再会时,看到“库特车”的样板,就开始对“库特车”进行理想化的构思。
叶君平不断完善“库特车”,解决它在现实生产中可能会面对的问题,如大众对于产品的偏好、用户体验的搜集,以及产品的推广等。伴随着这场“一面之交”而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头脑风暴,2013年6月,“库特车”的核心技术成果获得产品专利证书。
从“创客”到“创业”的路并不简单。叶君平和合伙人李坚从“库特车”idea的产生,到产品的研发销售,经历了重重困难。创意出来后,要找一家愿意实现小批量大样的模具厂。起初工厂对他们不理睬,叶君平和同伴一个月跑东莞模具厂四五次,最多的时候一星期跑了大半个东莞。
机会留给有心人,在经过近半年沟通后,终于有一家家工厂愿意尝试与“库特车”进行合作。经过一年半的发展,“库特车”已经获得了5项国家专利,并在亚马逊、京东等网络购物平台上架。
据深圳创客联盟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市约有20件左右学生创客作品已经投产,与10余家互联网公司和硬件生产商开展合作。从学校毕业后开始创业的学生,也有100余名。该联盟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深圳学生创客的年龄构成、项目内容等全面情况,还在进一步统计当中。本报将继续关注,并进行后续报道。
纵观专业创客的成功,学生创客将作品转化为生产力的能力还不强。但未来的马化腾们已经迈开步伐,在摸索中打开“创新的眼睛”,把希望传递给后来的学弟学妹们。
□记者手记
学生创客应更多“走出去”
创客是一群利用网络,依托想象力,“玩”出创新与活力,能动手做出东西的人。他们做出来的,可能是一件实物,也可能是手机APP等互联网产品。深圳之所以被称为“中国硅谷”,就源于创客精神。而这种精神,总是跟年轻人有关,跟学校、跟教育密切相关。
大洋彼岸的美国硅谷,诞生了苹果、英特尔,还有革命性的电动汽车特斯拉。其创新动力之一,就是斯坦福大学等高等教育机构。
深圳从“中国硅谷”到“世界新硅谷”的跨越中,深圳教育的助力,也将是重要推手。然而,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学校创客教育日渐增多的同时,大多数课程的宗旨,仅停留在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上。
老师以学生年龄小、学业紧张、条件欠缺为由,把学生圈在学校里,关起门来做研究。学生创客的灵感,大多数来源于对生活、新闻的理解,或是与专业创客的短暂接触中获得信息,这显然还不够。。
学生的动手能力确实提高了,但我们不该满足于此。市民需要什么东西?用户的产品习惯如何?产品怎么走出去?这些都是学校、老师需要考虑的问题。
年轻是个优势,但如果没有很好地把这个优势放大,也会成为劣势。美国硅谷Misfit产品及设计全球副总裁Timothy Golinik说过,深圳有很多有才华的创客,但相对来说还太年轻,缺乏经验。记者的建议是,学生创客应该“走出去”,把步子迈得更大一些。
学生创客的假期时间多,想象力丰富,精力充沛而富有创新精神,有能力为经济转型贡献力量。学校提供安逸的环境,技术的支持,也给众多“草根”创客平等的机会。作为地方政府,要在学生创客“走出去”的过程中,积极穿针引线、规范管理,为创意成功孵化成生产力保驾护航。
深圳校园从全民创客活动,到为社会输送创新拔尖人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通过“走出去”,推动学校创客教育专业化、精英化,才能为深圳未来添砖加瓦,走出创客时代的“深圳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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